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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年味
發布時間:2019-02-14     作者:機械動力處 劉江湧   分享到:

我的家鄉商洛位於陝西省東南部,因境內有商山洛水而得名。商洛處於秦嶺皺褶中,而秦嶺是中國南北文化的地理分界線,所以商洛民俗文化,表現出南北過渡、多元並存、秦風楚韻共同呈現的總體特征。

年味一:臘月

都說鄉下的年味很濃,濃得幾乎化不開的,這話一點不假。 兒時的記憶裏,一進入臘月,就已經嗅到了年的味道,各家就開始積極備糧上磨、添碟購蠟、縫製新衣了。大好的晴天,樹上、繩子上和屋簷下,到處掛著臘肉、臘雞和臘鴨等醃貨,在太陽底下散發著淡淡的鹹香氣,很是饞人。 俗話說“過了臘八、見啥買啥”可見人們當時忙碌的程度。 臘月二十三將灶君送走之後家家戶戶打掃屋裏屋外、殺豬宰羊、做豆腐、蒸年饃、洗衣理發......用各種方式喜迎新年的來臨。那幾天,樹上的麻雀也突然多了起來,它們似乎也嗅到了年的味道,不時飛進院子裏啄著孩子們落在地上的殘羹剩飯。

年味二:做燈籠

每到臘月三十日清早,記憶裏最清楚的是母親要親自用麵粉熬一碗漿糊,一是用來製作粘接晚上上祖墳送燈用的燈罩,二是用來貼對聯、換窗花。上午一家人“全年”飯吃過後,兒時的我那時首要任務就是找鄰居劉伯伯給我糊燈籠。那個年代兒童玩具很稀缺,過年能手持一個做工精巧、漂亮的小燈籠,對於孩子來說也是一種企盼。劉伯伯那時六十多歲,麵容和藹慈祥,他家裏用竹條編製的各式各樣的小燈籠架子就有二十多個,圓柱體的、球型的、六邊形的......我童年春節就是被這些燈籠照亮的。孩子們之所以都喜歡找他做燈籠,一是因為他手巧會畫,二是他很喜歡逗小孩子玩,樂意給孩子做燈籠,而且分文不取。在我的再三挑選之下,劉伯伯先把燈籠壁紙和燈穗紙顏色確定好,然後才開始剪紙、裱糊。先糊一層棉紗布,再黏貼二層單光紙,用刷子沾漿糊刷平,裱糊的紙也必須糊的沒有接縫,表麵平整緊繃,這樣,裱糊工序這才算是真正的完成了。整個過程他的雙手都是在顫顫巍巍地抖動著,但動作卻絲毫不失靈巧和嫻熟。把這些工序完成以後,才能把燈籠放在陰涼通風處晾幹。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在劉伯伯那五顏六色彩筆揮舞之下,人物、花鳥即刻顯現在燈籠表麵,栩栩如生。最後再安裝底座,固定上紅蠟燭,這樣一個完美的燈籠即刻就展示在眼前。

年味三:祭拜祖墳

記得那時年三十“全年飯”之後,也是父親最忙的時候,他要去村裏的小賣部購買香、燒紙和鞭炮,回家後把燒紙統一裁剪成課本書那麽大厚厚的一遝,然後從櫃子裏找出一張暫新的五十元麵額的人民幣,用雙手在燒紙上連續平整地按六次。父親那時說,快過年了,這寓意就是送給自己已逝的親人,讓他們給自己購買自己需要的東西,以寄托後人的哀思。黃昏時分,我便挑著燈籠尾隨父親去上祖墳祭拜,按當地風俗,家裏的女性是不能去上祖墳的。我家的祖墳,就在屋後麵的山林裏。每到一關墳前,父親都要給我介紹這是某某祖先的墳地,和我是什麽關係,再三叮嚀我們必須牢記。每一關墳前父親都要點燭、焚香、燒紙、放鞭炮,口中還念念有詞,我們就跟著磕頭跪拜以表忠心。記得那時祖墳祭拜最麻煩事情就是送燈這個環節,茫茫夜色,瑟瑟寒風中,為了給墳頭燈做支架,經常要在墳地裏找尋小樹枝,每四個小樹枝要插在墳頭,圍成一個正方形。正方形的邊長是很有講究的,要依據紙糊的燈罩大小而定,邊長太小了會導致燈罩套上去後固定不穩,不但會被風吹走,而且會有被燒著的危險;邊長太大了會導致燈罩裝不上去,所以經常為了這些細節問題,在墳頭要耽誤很多時間。祭拜完祖墳往山下走,回頭再一看山上,到處繁燈點點,煙火嫋嫋升騰,也把我們對遠在天堂親人的哀思帶向了遠方。

年味四:除夕夜

祭拜祖墳後回到家,也就是萬家燈火了,進院子就聽到廚房傳來咚咚咚母親剁餃子餡的聲音。除夕之晚,全家圍坐包餃子,以備大年初一早上吃,擀餃子皮的,包餃子的......各自開始忙活。我作為家裏最小的,母親為了照顧我,安排我做最簡單的活,她活好麵,雙手揉搓成大拇指粗的條狀後,用刀切下近似圓柱體的麵團,讓我用手掌在案板上壓成圓形,以加快擀餃子皮的進度。整個除夕夜,灶膛裏用塊大木柴燒起了徹夜不熄的“火寶”,炭紅燈明,象征年年有餘、歲歲興旺,小孩燃炮仗,大人們聊天娛樂,合家歡笑,徹夜不眠,俗稱“守歲”,直到天亮。那時在商洛人心中,這些特色習俗也許是他們迎接新年最好的表達方式。

年味五:大年初二

俗語說“初一不出門,初二拜丈人,初四初五拜娘舅。”從正月初二開始到親戚家拜年,先丈人後舅家、姑姨、世交好友,禮物多為點心、饃、掛麵、酒,俗稱“四色禮”。那時大年初二清早,父親就早早把蒸好的饅頭,配上掛麵等四樣禮品裝進竹籠裏,為了防止風把饅頭吹幹,母親總是要最後在上麵蓋上一層紅色的布,小心翼翼地把各個角落都封紮得嚴嚴實實,這樣也可以防止灰塵進入。那時的外婆家是在六裏外的一個小村莊,需要翻過一個小山梁,過一條河才能到,所以我們一家四口人天一亮就早早出門,父親、母親各肩挑扁擔,我和哥哥一路小跑跟後。彎彎的、沉甸甸的扁擔在肩頭上下閃動著,發出吱吱聲,它好似一根粗壯的琴弦,被父母親的雙手和肩膀撥弄著,發出深沉動人的樂曲,也乘載著我們全家人新年的企盼和祝福。因為路途較遠,竹籠裏的四樣禮很重,加之我和哥哥很調皮,也不願意多走路,所以半路中途總要歇息二三次,大約需一個小時後才能到外婆家。母親把給五家的禮品分成五份,分別一一送上門。記事的那年我也是第一次拿到五角錢的壓歲錢,而且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零花錢,由自己支配,別提多興奮了。在外婆家吃飯時經常是才扒拉了幾口,大舅娘和二舅娘、三舅娘都排隊上門,親自來外婆這裏邀請去他家吃,且每家必須都要嚐幾口,要不她們會覺得不給麵子。每到一家必是八菜一湯熱情款待,這些飯菜都是她們平時舍不得自己吃,過年特意招待客人的。等到長輩們動過筷子之後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動起手來,當然首選的就是噴香噴香的手抓豬排,不管肥的瘦的統統拿下,那時也總想把每一道佳肴都品嚐一下。每年那一天,我也是經常把出門前父親的再三叮嚀拋在了腦後,連吃四五家之後,總是把肚子吃得滾圓滾圓的,總有撐得走不動的情況。

此時此刻,大人們都會喝上幾杯老酒,那些水酒都是散裝的,既無商標也不知產地,但大人們還是喝得那麽有滋有味。那時候的人們都喜歡喝熱酒,一隻大茶缸,倒上半缸開水把盛滿酒的小酒壺放在裏麵,數分鍾之後,那酒壺也就會冒出熱氣來,大人喝酒時嘴唇和喉嚨相結合常會發出讚歎之聲,今天回想起來,那聲音裏既有酒香又有菜香,更有節日裏親人聚會的馨香。

年味六:如今的年味

“20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商洛山村偏僻閉塞、貧窮落後,隨著時間的推移,特別是近幾年來,農村的生產生活條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隨著國人消費水平升級和思想觀念轉變,春節也被過出了諸多新花樣。 而今春節,母親也邁入花甲之年,過年也不用她親自熬漿糊了,取而代之的是貼對聯用透明膠布或雙麵膠;現在市場上的成品燈籠也是五顏六色,琳琅滿目;上墳送燈用的燈罩也是塑料材料定製的,燒紙現在也是現成印好的各種麵值的紙錢,非常便捷;餃子皮、餃子餡,甚至成品餃子市場上到處都有現成的,不必親自動手製作;出門拜年而今全家驅車前往,後備箱裏滿都是好煙好酒、名貴糕點;春節吃飯現在有的都不需要自己動手下廚,飯店完全可以微信美團預定;現在小孩子的紅包最低都是一百元......

隨著時代的變遷,我們在享受著如今便捷高效服務、高消費的今天,也異常懷念兒時春節的年味。那時雖然大多是靠自己雙手勞動製作的,但是人們卻在勞動中體驗著甘甜和樂趣。兒時春節的食物雖不及今天豐盛,衣著也不及今天的華麗,但其中所蘊含的真摯的感情和歡樂的氛圍絕非是用金錢和物質能換來的。有人說年味逐年淡去,有人說依舊很濃,人到中年的我,靜靜回憶兒時那濃濃的年味,內心深處始終有種揮之不去的眷戀......(機械動力處  劉江湧)